&esp;&esp;艾莉希亚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她拿起终端,调出通讯界面,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esp;&esp;有一次艾拉里克半夜路过地下室走廊,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一线光,惨白色的,是台灯的光。他停下来,把脸贴在门缝边,往里看。
&esp;&esp;最后,她只是说:“你小心一点。”
&esp;&esp;“我哥哥会处理的。”
&esp;&esp;她盯着那张埃拉利克的脸看了很久,看着他绿色的眼睛。时间过了十五秒,叁十秒,然后一分钟,那一分钟里,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esp;&esp;玻璃杯底触碰大理石台面,发出“得”的一声脆响。
&esp;&esp;父亲坐在那里,背对着门。他的背弯了,比以前弯得多,艾拉里克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悄悄地走开了,赤脚踩在地板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esp;&esp;如今,艾拉里克坐在书房的阴影里,书房里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把地毯上的花纹照成一片一片的灰色。他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就是那把栗色皮革的,扶手上有两道划痕的那把。
&esp;&esp;亚瑟站在门口,没有跨过那道门槛,他的脸色透着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嘴唇干燥起皮:“议员,我可能需要请几天假。家里有些事。”
&esp;&esp;艾拉里克的母亲走了之后,父亲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不再准时吃晚饭,晚餐时间的餐桌上只有艾拉里克一个人,对面的椅子空着,椅子上的坐垫还保持着父亲的形状,凹进去一块,但父亲不在了。他不再看新闻,光幕上的画面从早放到晚,他的眼睛盯着那个方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只是坐在实验室里,面前摊着图纸。
&esp;&esp;“亚瑟。”
&esp;&esp;艾莉希亚抬起头。她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笔尖悬在一个尚未完成的签名上方,墨水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微小的黑点。
&esp;&esp;艾拉里克打开光幕,蓝光再次照亮了他苍白的手指。莱茵哈特家族的财务漏洞,那些数字上的出入,流程上的灰色地带——他早就掌握了。这些足够引起联邦贸易委员会的调查,足够冻结他们的资产,足够让艾莉希亚那个视若珍宝的法案被无限期拖延。
&esp;&esp;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垂落在地毯的花纹上。
&esp;&esp;他不想变成那样。一个人坐在空房间里,攥着什么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想着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不想在许多年以后的某个夜晚,一个人坐在这把椅子上,手里握着什么属于艾莉希亚的东西——一支发簪,一枚耳钉,一片她掉落的头发——然后想起今天晚上,想起他明明可以做点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做。
&esp;&esp;艾莉希亚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无数句想要冲口而出的话——那天艾拉里克告诉过我这件事——但这些话最终像吞咽苦药一样被她咽了回去。
&esp;&esp;她想起几天前的晚餐。艾拉里克坐在她对面,餐厅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柔和,他说:“你的法案需要莱茵哈特家的技术数据支持。如果那些数据出了问题……”他没有说完。
&esp;&esp;“不用,这和您的法案无关。我不能让您卷进来。”
&esp;&esp;“邮件已发送”
&esp;&esp;“需要我帮忙吗?”她听见自己说,“我在委员会有些关系。”
&esp;&esp;最终,她把终端反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盖住了一只窥视的眼睛。
&esp;&esp;她叫住了他,后者停下脚步,侧过身。走廊里的冷白顶光打在他身后,将他的面容隐没在一片模糊的逆光里,艾莉希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那个轮廓显得格外单薄。
&esp;&esp;他迟疑了几秒,:“联邦贸易委员会突然启动了对我们家能源项目的调查。理由是数据合规性审查。”
&esp;&esp;他想起毕业照:艾莉希亚的笑容,那种眼睛弯起来的笑,脸颊鼓起来一点,整个人往那个男孩的方向倾斜,还有那个金色头发的男孩,手上那串银色的表链,每次抬手就闪一下的动作。
&esp;&esp;“出什么事了?”
&esp;&esp;那几个白色的字符在蓝色的光幕上一闪而过,随即消失,就像那个即将从她生命里消失的男孩一样,不留痕迹。
&esp;&esp;莱茵哈特家的庄园坐落在核心星区的北郊。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萧瑟的花园,中央喷泉在冬天早已停运,池水结了一层薄冰,透明而脆弱,透过冰面能看见池底蓝色的瓷砖拼贴出的家族徽章——那徽章在冰层下显得扭曲而遥远。
&esp;&esp;说完,他转身欲走。
&esp;&esp;半个小时之后,他的手指按下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