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男人拿着扁担,用尽全力抽打她。
她一定要回家。
她将纪淑然视为家中资产,看得极牢,白日里把她拘在家中盯着她做活,晚上把她儿子放进屋,让纪淑然给她生孙子。
眼泪一颗颗滴落,纪淑然眼前一片模糊。
身下鲜血涌流,纪淑然望着屋顶,思念着母亲,缓缓涌出了泪。
他们又要祸害姑娘,还想杀了她。
靠着那碗热汤,纪淑然活过来了。
老婆子吓得屁滚尿流,转身抽出扁担和她厮打。
刚生产过的身子本就虚弱,纪淑然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得伤痕累累,奄奄一息。
自那以后,她被锁在榻上,没了自由。
往后不管怀多少次,纪淑然始终不会让它平安诞生。
老婆子说,这次一定要挑性子软和的,给她生个大胖孙子,家里那个,等人买回来就丢到后山去,免得多张嘴浪费米粮。
纪淑然面无表情地听着。
她曾看见许安被父母打骂,心想,等她找到机会,就带着许安一起逃,娘心好,一定会喜欢他。
在那噩梦一般的日子里,许安的存在,是纪淑然唯一的慰藉。
可她回不去了。
她只是出于好心救人一命,为何老天要如此薄待她,让她陷入这般境地。
这些年他们又存了些银子,正好够买个姑娘。
山中无岁月,一日又一日过去,纪淑然几乎忘了自己失踪了多少时日。
邻居家有个孩子心善,偷偷给她了一件衣裳,一碗热汤。
手里的刀遽然掉落,纪淑然呆
那夜,纪淑然听到男人和老婆子的谈话声。
纪淑然身子早就垮了,竟打不过一个老虔婆,没两下就没了力气。
人生地不熟,她在山中困了三日,终究还是被找回去了。
为什么?
晚间,她手握成拳,一下一下捶打着小腹。
她要回去,娘还在等她,她一定要回去!
积压多年的恨意一起迸发,纪淑然脑子阵阵发疼,疼得她整个人都要裂了。
孩子没了,她又遭到一顿毒打。
渐渐的,他没了动静。
她绝不会给这种禽兽诞下子嗣。
可许安长大了,她身子坏了,精神也不好,始终没找到机会逃。
纪淑然怔怔看着躺在身边的男婴,强烈的恨意拢上心头。
生不如死时,纪淑然想,不如就这样打死她一了百了,省得她饱受折磨。
再有身孕时,看着男人和老婆子一脸的喜意,纪淑然眼里一片冰冷。
那男人是村里的无赖,整日打架斗殴,长得又丑,年过三十也无人愿嫁。
婴儿啼哭声刺耳如雷,她在恍惚中捂住他的口鼻。
娘身子不好,若是寻不见她,她该怎么办,能撑到她回去吗?
从那以后,她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回过神来时,许安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她要回家。
男人口口声声要她再给他生个孩子,纪淑然扯了扯唇,眼中嘲讽。
直到被哭声叫回了神。
直到肚子大了起来,脑子仿佛被人用锤子狠狠捶打,她猛地惊醒,惊惧惶恐间趁人那老婆子松懈,跌跌撞撞逃走。
她冲进厨房拿起菜刀,在自己脸上狠狠划了两刀。
看清他眼中之意的刹那,纪淑然疯了。
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醒过神来时,耳侧哭声骂声齐齐涌入。
血流如注,鲜血在顷刻间爬满双颊,那一瞬间的她仿佛恶鬼,追着老婆子喊打喊杀,硬生生把那人吓跑了。
纪淑然,就是被她买回去的。
那孩子是长子,父母生了弟妹后在家中便不受重视,常常避着家里人去看她。
时间久了,男人和老婆子看出她的坚决,渐渐熄了念头。
他娘是个寡妇,性子泼辣不讲理,因心里着急抱孙子,咬牙花了十两银子去买了个媳妇。
可她终究是活了下来。
娘还在家里等她,只要她回去,只要回去,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生下一个男婴后,她很长时间都浑浑噩噩的,不知来处去路。
没等纪淑然松口气,老婆子带了个男人回来。
到生产前,纪淑然再没找到时机逃跑。
可她念着家中的母亲,硬是忍着不咽气。
纪淑然给他取了个名,安。精神好的时候还会教他几个字。
那二人稍有不如意便拿她撒气,打骂是常有之事,最难过的时候,被打得只剩一口气的纪淑然被他们扔在牛棚里,冻得满脸青紫,离去见阎王只剩一步了。
若不是他,她不会被卖到此处,不会让娘在家中苦等。
腹间剧烈疼痛,她却觉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