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明知不可为之却妄图为之

    &esp;&esp;这时，刚进门的几位同学陆续在他们前后坐了下来，越过她与刘琦搭起话来。徐雋如垂着眼，馀光瞅见他笑起来的眼角有细微的纹路。

    &esp;&esp;刘琦几次察觉她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原来她一直听着。他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停顿了两秒，小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那声音极轻。

    &esp;&esp;「刘琦，你真是做什么都比别人快一步！赶快帮我们介绍一下吧！」理着小平头的赵添成咧着嘴，一直朝徐雋如憨笑，终于按捺不住。

    &esp;&esp;「赵添成，少见到女孩子就爱搭话。」刘琦眉头微蹙。

    &esp;&esp;「哎，你别装清高——有本事你露一手！」

    &esp;&esp;「就是！平常吃泡麵的傢伙，泡妞的绝活想必也有两下子！」眾人哄笑附和。

    &esp;&esp;她脱口而出：「不用麻烦了，我叫徐雋如。不过纠正一下——泡菜、泡茶、泡脚都无妨，但若是想泡女孩子，恐怕最后只会『泡汤』。」

    &esp;&esp;教室死寂一秒，随即爆出哄笑。国文老师恰好踩进门，镜片后的老花眼扫了过来：「什么事这么兴奋？要不要跟全班分享？」徐雋如陡然感觉像五百伏特的卤素聚光灯照得她全身灼热。

    &esp;&esp;刘琦一转头，便对上她翻的一个大白眼。

    &esp;&esp;讲台上，老教授讲起李清照的《凤凰台上忆吹簫》。刘琦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esp;&esp;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盛夏的燥热。

    &esp;&esp;下课了，赵添成一边扯着嗓子抱怨大一课表无聊、军训教官严苛。一边看向徐雋如她那副咬着牙关，下顎紧绷的侧脸，正用力地将笔记本收进书包，拉鍊「嗤」地一声拉上，清脆得像在警告旁人：生人勿近。他缩了缩脖子，吐吐舌头。

    &esp;&esp;刘琦在她身侧，心里一股闷气。他活了这么多年，何曾被人当眾归作「登徒子」？几次想开口，一瞧见她抿得发白的嘴唇，话又梗回喉咙里。

    &esp;&esp;下午，大礼堂前各色社团招生海报漫天飞舞。

    &esp;&esp;「刘琦！这边！」直属学长神祕兮兮塞给他一叠油印模糊的纸——歷届考古题与手抄笔记。那叠纸沉甸甸，散发着刺鼻的油墨味。

    &esp;&esp;刘琦的直属学长是剑道社骨干，还把一套旧衣钵塞进他怀里——剑道服、竹剑、木刀。他试着竹剑在空中划过破风的呼啸，脑海中总会闪过一双冷冰冰、带着防备与委屈的眼睛。手里的竹剑，不知怎地，重了几分。

    &esp;&esp;刘琦目光穿过人潮，看见徐雋如背着书包，独自走在林荫道上，脊背挺得笔直。

    &esp;&esp;他掐了掐掌心的油印纸，蝉鸣声一阵盖过一阵，那股气，竟不知不觉散了。

    &esp;&esp;刊物室那间铁皮屋子里，挤着绿杏社、北医人报社、青年社、文艺沙龙与北极星诗社。彼时，陈克华与侯文咏的名字已在文坛响亮得惊人，成了这狭小空间里最耀眼的两方金字招牌。学生为了一睹学长风采，寧可蹺课也要往那边窝。

    &esp;&esp;午后，人报社办着小小的庆生会。徐雋如被同学招呼着走进来，心思在人报与诗社之间兜转，拿不定主意。

    &esp;&esp;一个男同学端着蛋糕，眼神东张西望，直直走到她这儿来。她眼睫微垂，轻声婉谢，转身站到黄芳菲身侧。

    &esp;&esp;「周子贤想找你搭訕，你倒好，乾乾净净地不理人家？」黄芳菲低声叹气。

    &esp;&esp;「我知道他那心思。」徐雋如语调平静，「最高竿的拒绝方式，是让对方连要求都无法说出口。蛋糕不过是他起承转合的藉口，我若接了，容不得我当面拂他的意。我只是不吃蛋糕罢了。」

    &esp;&esp;「你呀，真是太不给面子了。」黄芳菲偷偷睨了周子贤一眼。

    &esp;&esp;恰在此时，周子贤迎上她的目光，咧开嘴笑了笑，竟又往她们这儿走来。

    &esp;&esp;「你是长痛不如短痛，可人家一点都不怕痛！」黄芳菲扯着她便往门外溜。

    &esp;&esp;徐雋如猝不及防，在热风里被拉着跑，裙摆飞扬，忍不住笑出声来。

    &esp;&esp;她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目光顺着不远铁棚传来的剑道社吆喝声偏了过去。

    &esp;&esp;炙热的阳光下，铁棚那头的剑道社吆喝声一阵接一阵。刘琦的竹剑劈了个空，木柄震得他掌心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