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想忘就能忘吗？想得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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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影低头看着大腿上的驳驳伤痕，咬着牙点了点头，低声说：“嗯，纹吧。”

    针嘴在皮肤上游走，连续的刺痛是他额头上渗出冷汗，这是个大工程，想要把那片伤疤完全遮住，需要很长时间和很大面积的图案——路影想了很久的图案，有点俗气，可他喜欢。

    没什么比喜欢更重要了。

    黑色的颜料扎进每个毛孔，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时间一点点过去，路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终于忍不住喊了停。他接过纹身师递来的水，调侃着“能不能把我打晕再继续。”

    他只是休息了几分钟就选择继续受难，因为相比之下，看着姚柯留在身上的丑陋疤痕才是更大的苦难。

    覆盖作品终于在路影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完成了，师父细细擦去浮沫，为他裹上一层保鲜膜，啧啧成称赞“真是好风景。”

    路影疼得皱眉眯眼，脸色发白，勉强扯开一个微笑，垂下睫毛细细欣赏。刚入眼他就浑身一震，愣了许久——惊艳，白皙的皮肤染上大片纯黑色的笔墨，比名家大师的山水画更胜一筹。

    他喜欢此时此刻的疼痛，这是自己赋予自己的权利，以后还会赋予更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陌生号码，路影接了，果不其然不陌生，姚柯的怒气仿佛穿过屏幕烧到眼前。

    “你为什么辞职！”姚柯咬着牙齿忿忿道，“你要闹到什么程度，你说清楚我也有个准备！”

    路影闻声叹气，捂着眼睛腹诽，关你屁事王八蛋东西。

    姚柯不依不饶，词句粗鄙不堪入耳，路影却觉得不过如此，靠着椅背耸了耸肩，语气保持着平静：“先别骂了好吗。”

    对面安静了下来，让他有片刻喘息：“我辞职的事情江总是同意的，我不明白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路影说完这句觉得还差了些什么，却无法捕捉到合适的语言，只好安静下来，双方的共同沉默中蕴含着无数充满火药味的回击。姚柯的喘息里带了点难以发觉的哭意，撞进路影耳朵里，又撞进路影心窝里。

    “那你为什么买了火车票...”姚柯小声的说，用了一种路影前所未见的语气，“短信都发到我这里了，你是故意给我看的。”

    棘手，订票的时候粗心大意了。路影想要将错就错，表现的得意些，冷酷地说——对！就是这样！我要走了！你后悔去吧！

    也想要克制情绪，表现的毫不在意，漠然地说——联系人忘记解绑了，打扰到你对不起，但是我去哪里与你无关。

    可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他说出来的只有：“姚柯，你想不想让我走？”

    你猜猜姚柯又说了什么？

    晴天霹雳一样的话，把路影整个人从山顶推下去，毫不犹豫地打破了他泛上来的那些软乎乎的不舍得。

    “我不想让你走。”姚柯抽了下鼻子，“我还是想和你做爱，我们很久没做过了。”

    路影突然电话那端发出一声重重地抽泣，下一秒就挂掉了电话。不过他好像没意识到，仍然说着：“但是我不会拦你走的，再和我做一次吧，不怕走了以后也会想我吗？”

    嘟嘟嘟的忙音灌进耳朵，姚柯放下手机，握紧拳头，屏幕上又是江默的坏消息，仍旧精炼，一张图配着一句话——图片是路影的辞职信，配字是哈哈哈。

    他细细琢磨着自己心里的感觉，报复的快感并没有想象中强烈，反倒是涌着一股一股的酸涩、混乱、不甘心——路影的表情一定僵在脸上了，一定哭了，一定明白他还是放不下自己的。

    姚柯咒骂几句，终于是按捺不住焦虑的心，从沙发上蹦起来跑出门去，直奔路影家的小区，好巧不巧堵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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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影拎的袋子瞬间掉在地上，指节接连发颤，随后紧握在一起。姚柯越走越近，他明白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好闭上了眼睛。

    “哥。”姚柯站得很近，“你去干什么了？”

    “喊我全名就好。”路影糯糯地接了一句，清清嗓子，抬起眼皮却不敢他，视线穿过姚柯的肩膀，落在后面闪烁的路灯上。

    姚柯抿嘴，眉梢挂上奇怪的怒意：“行，路影，你去哪了？”

    “有点自己的事情而已。”路影的呼吸变得沉重，喉结滚动着吞下去一大口唾液，“你有什么事情？”

    “你知道的。我的事情你都知道的。”姚柯伸手扯住路影的衣角，向下坠着，语气中的自信过了头，显得干瘪可笑。

    路影点头：“我都知道，但我会忘记的。”

    他撞过姚柯的身体，控制着脚下走成一条直线，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这种感觉比宿醉还要难受，胃里和脑海里都在翻涌着不美好的东西，不知道是被什么恶心到了，路影想吐想得紧。

    “你忘个屁！”姚柯往地上啐了一口，掉头跟上去，三两步赶上歪歪扭扭的路影，弯腰搂着他的大腿，挺起背把人扛在肩上。

    “他妈的，你以为你想忘就能忘吗？想得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