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不需要他背上去

    太子府的仪仗行至宣德楼下，按着顾初痕原本的命令，应当是赵寒跪于他胯下，再将他背上五楼去。然望着宣德楼下齐聚的众多白衣襕袍学子，再细想刚才的事，裆部现在还黏黏湿湿的，他便打消了当众羞辱赵寒的念头。

    顾初痕抬眼看了一眼跟前的赵寒，道：“赵子泠，你不用背我上去了，与他们一样站在下边就好。”

    “是。”赵寒躬身拱手道：“多谢殿下体恤，某感激不尽。”

    既无人背上去，叶山岚与周端便想命人抬一顶肩舆，将太子抬上宣德楼的。

    但赵寒却在顾初痕跟前低声道：“太子殿下仅因腿上一点小伤便劳动人力将殿下抬上五楼，实非明智之举。”

    顾初痕看着他，忽觉站在面前如此正经说话的他有了当初为自己谋士时的风姿，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并没打断他的话。

    “众多学子都在，太子殿下就是装，也要装出一副宽厚待人的样子来，坐在肩舆上可算不得什么仁德。太子殿下即使腿上有伤，也要自己走上去，最好走得气喘吁吁，走得腿上的伤渗出血来，才显得太子殿下重视此次取士，显得殿下尊重国朝学子。”

    赵寒在他耳边说了这么一些话，顾初痕听罢，不置可否，却按着他所言的做了。

    腿上的烫伤本就不是什么太大的伤，即使因用力过度渗出血来也能再花时间养好。腿上不留疤痕与收拢学子之心，孰轻孰重，顾初痕还是能掂量清楚的。

    最后，太子殿下在众目睽睽，成百上千双学子的眼睛之下，无需随从，独自一人，一步一步往宣德楼的五楼走去。

    宣德楼的楼梯为了寓意高升，本就比一般的楼梯要高出一截来，顾初痕得带着小腿上的伤一口气走上五楼，着实有些吃力。但他就像是谨遵教书先生教诲的学生，按着赵寒所说的话去做，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提着下裳一角，走一步迈一步，一刻也不敢停。

    抬腿时肌肉拉扯到烫伤处，撕扯那处皱起的薄薄皮肤，一点一点撕裂开，他也暗暗咬牙，不动声色地走上宣德楼顶。

    宣德楼下的白衣学子们纷纷往上看，口中不禁慷慨太子礼贤下士之德，无不敬佩其事必躬亲之举。

    学子们没有考虑到，太子殿下身份尊崇，想要暗杀他的人不计其数，他这般一人走上宣德楼，虽只有五层楼，却很有可能暗藏许多杀机。

    这些事，叶山岚与周端思虑到了，正因为思虑到了，才暗暗命附近的暗卫围到宣德楼附近，一旦楼内有任何异常，便冲入其中，救出太子殿下。

    所幸，天佑太子，诸神庇护，太子殿下安安稳稳地走到了顶楼，一身深绯蛟纹龙袍，勾勒其紧窄腰身，迎风而立，自有一番不屈风骨。

    太子殿下站在顶楼屋内，身姿清逸，凭着窗栏远眺，抬手解开窗栏上的彩旗，任其随风扬起。

    绸布彩旗飘起，示意盛都城内百姓与还没到宣德楼下的学子，太子殿下将要在一刻钟后宣其言，彰其音，教诲诸生。

    一刻钟，足以让一路苦苦走上顶楼的顾初痕喘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