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时,她已经长到宫墙一半高,她的小院里藏着一架木梯,等准备偷溜出宫时,她就翻墙而出,她从不担心,因为宫墙的另一头,谢衡总是能将她稳稳地接住。
两人能在外疯玩一天,不到月上柳梢头,两人是万万不可能回去的,等待谢衡的,是七日的禁足,等待她的,是罚抄五遍的《千字文》。
她听宫里的老嬷嬷说起过她周岁时的事情,说她当时抓了一支笔,周围的人都说日后她要成为一个惊艳绝才的女子。
后来,每回她被关在房中抄写《千字文》时,她一脸怅然,自己哪里是要成为才华横溢的奇女子,分明就是日日犯错罚抄。
她会写字时,每回犯了错,就抄写这篇文,到如今,她都能倒背如流。
十四岁,她的皇姐有了驸马,离了宫,住在了公主府,宫里更冷清了一些,她有些不习惯,可她又多了一个可以出宫的借口。
宫里的人一听她要去探望皇姐,就知道她又要跑出去玩了,也不揭穿,不阻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她眼里,姐夫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她想,若是等她有了夫君,一定要比姐夫还要好看。
十五岁,上元节,她偷偷溜出宫,遇到了一个惊艳了她岁月的男子,她叫他言之,他陪她放了花灯,她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念念不忘,什么是茶饭不思、夜不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谢衡的十年却比不上看到他的那一眼。
后来她明白,有些人无关岁月,有关心意。
皇帝给他们俩赐了婚,她开心了足足几日,夜里都激动地睡不着。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他会成为自己的驸马。
成亲那日,她发现,喜悦似乎只是她一个人的,分明是热闹的新婚夜,她的心里却满是凄凉。
她没有气恼,觉得一生很长,任何事情都抵不过时间,他也会有一日猛然发现,她也不差吧。
时日诸多,人生漫长,她等得起……
再后来……
永光元年,临淮公主薨,年十六。
第1章 如今的她
再次从厚厚一沓资料中抬头时,时针已经指向了“九”,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太阳穴和眼睛,舒了一口气。
资料有些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整理完的,她将理出思绪的资料分好,整齐地摆在桌角,又将另一沓资料理好放进背包中。
这时突然传来了开门声,她抬头看去,见一个四十上下的男子推门而入,男子见还有人在,他不免有些惊讶。
“小顾,还没回去啊?”他看了看桌上的一叠叠资料,笑了笑,心中了然。
“刘导。”顾言然站起身和刘伟岸打了声招呼,“还在准备一些资料,现在准备回去了。”
刘伟岸是她的大学导师,他一直很用心栽培她,闲暇之时,顾言然会来她的工作室帮助做一些研究。
“哎,年轻人就是有干劲啊,不过也别太着急,资料也不急于一时,还是身体要紧,”他走过来从他桌上取了一份文案放在公文包里,“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了,刘导,我自己回去就好,我另外还有些事,就不打搅你了。”顾言然匆匆理好东西从他身边经过,微微鞠了个躬,推开门走了。
刘伟岸望着她渐远的背影,摇着头叹了口气,“有时候这脾气可真是跟你父亲一模一样,倔。”
走出工作室才发现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朦胧了远处的街灯,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油然而生。
晚饭没有吃,有些饿,相距不远的小超市还亮着灯,她没有带伞,只能将双手遮在头顶,冒着雨小跑过去。
店里的人不多,都在货架上选择东西,顾言然推开玻璃门,里头的小店员很热情地凑上前询问,“要买点什么……吗?”在看清顾言然后,被惊吓了一般,向后退了几步,眉头紧蹙。
顾言然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她拿右手顺了顺湿润的短发,头发将右脸遮了遮,一言不发地走到了货架旁。
即使背对着门口,顾言然还是能听到那个店员跑到一旁与人窃窃私语,“你看,那个女人的脸……”
“嘘----”另一个人将声音压低,“她听得到的啦。”
“怎么会,都说得那么轻了。”
顾言然之时笑笑,开始选起货架上的面包,是买肉松的,还是海苔的……唉,顾言然纠结着。
她抬头望向店外,大面的透光玻璃上数不清的水珠从上落下,与下面的水珠聚合,又继续更快地下滑。
玻璃衬着灰黑的外景,映着一个短发少女的身影,右脸的脸颊上赫然映着一块可怖的伤痕,新皮死肉凹凸不平,像是爬满蠕虫,玻璃中的女子摸了摸自己的右脸,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一大块烧伤的疤痕,一块已经毁了她容颜,又差点毁了她眼睛的疤痕。
她随便选了一份肉松面包,走到收银台准备付款,站在她前面的是一对母女,女孩站在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