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远立在车旁。初秋的暮色里,银灰色的手工西装衬得他整个人如芝兰玉树,挺拔而清绝。周遭是车水马龙的喧嚣,偏他周身自成一方静水深流的结界。
他看着愣在原地的冯艳,眼底浮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你好,我是宋怀远。”他微微颔首,语调亲和。
前一秒还风风火火的冯艳,像被这股无形的温润气场按下了暂停键。她双手交迭在身前,连嗓音都掐得极其温柔:
“您、您好。我叫冯艳。”
宋怀远被她这秒变成淑女的模样逗得莞尔。
“冯小姐,黎小姐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你了。”他不动声色地完成了交接,将黎春妥帖地托付给了冯艳。
黎春心口微热,感激地朝宋怀远欠身告别。
车门合上,轿车无声地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黎春站在人行道上,街头喧闹的市井气扑面而来。
随着车子消失在视线,冯艳脸上的“淑女面具”瞬间碎裂。她一把抓住黎春的胳膊,激动得原地直跳。
“蠢春!你掐我一把!刚才那是哪里下凡的极品男神?!简直现实版的王子,哦不,更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黎春勉强扯出一个笑,“只是遇到了好心人,顺路搭个车而已。”
“这哪是搭车?这是灰姑娘梦里的南瓜马车吧!?”
冯艳正要继续八卦,目光却如梦初醒一般,定格在黎春的脸上。
黎春能感觉到闺蜜抓着自己的手猛地收紧。
冯艳的视线在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上扫过,又落在那件高定羊绒裙上。作为时尚编辑,冯艳一眼就看出这件羊绒裙价值不菲,绝对比她上周在主编办公室不小心泼了咖啡的那件阿玛尼还要昂贵。
所有的调侃与兴奋瞬间熄灭。
如果换作别的女孩,从顶级豪车上下来,一身价值不菲的新衣,那或许是霸道总裁送的浪漫惊喜。
但那是黎春。她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穿上一个并不熟络的男人送的天价裙子?除非……她是迫不得已。
“春春,你怎么了?”冯艳的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真切的慌乱和心疼。
“我没事……”黎春下意识想躲开她的视线,“就是正好有空,有点想你,就来找你了……”
冯艳眉头紧锁,掌心传来黎春指尖难以抑制的轻颤。她眼圈一红,不再追问。
“走!”冯艳二话不说,反手扣住黎春的手腕,拉着她就往远处走去。
“去哪儿?就在这里说几句话就好了。你不是说主编在催下个月的排版吗?”黎春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
“排个锤子!”冯艳头也不回地拖着她往前走,“他要是敢扣我全勤,我明天就把他键盘里的回车键抠了!”
穿过错综复杂的底商走廊,冯艳熟门熟路地将她带进了一家藏在拐角的私房甜品店。
“来一份熔岩黑巧爆浆蛋糕,一份草莓拿破仑!两杯海盐焦糖厚乳,双倍糖!”冯艳大手一挥。
叁分钟后。
隔着杯壁,滚烫的温度一点点渗进黎春的掌心。
她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
浓郁的奶香与焦糖的甜腻在唇齿间化开,太甜了……可偏偏就是这份甜腻到有些发齁的热量,竟奇迹般地填补了胃里的空洞,将黎春无处安放的灵魂,给拽了回来。
“好甜……”黎春轻声说。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垮了下来。
“甜就对了!”
冯艳叉起一块沾满卡仕达酱的拿破仑酥皮,直接递到黎春嘴边,“这世上没什么伤痛是高热量甜品抚平不了的!一块不够,就来两块!”
黎春乖乖张嘴咬下。
冯艳没有追问黎春“你到底遭遇了什么”。她太了解黎春了。这个死心眼的女人,只要她不想说,拿刀撬开她的嘴,她也只会把带血的委屈咽回肚子里。
于是,冯艳极其自然地开启了“吐槽模式”。
“我跟你说,我们那个主编简直是个变态!今天早上非让我把一个毙了叁十回的方案重新改,改完又说还是第一版好。我当时真想把键盘直接拍在他那张装腔作势的脸上……”
“更绝的是什么?早上我偷偷在工位上啃肉包子。他路过一把没收,谴责我说‘葱姜味是对时尚圈最大的亵渎’!”
“……结果!十分钟后我进去送文件,他又开始训我……一张嘴,一股猪肉大葱味扑面而来!连下属的早饭都抢!这万恶的资本家!!!”
冯艳连比划带骂,咬牙切齿地还原着那位刁钻上司“衣冠禽兽”的做派。
闺蜜鲜活生动的抱怨声,一点点驱散了黎春骨子里的阴寒。那些痛苦与不堪,仿佛被隔绝在了一个遥远的平行世界。
眼前这个天天把减肥挂在嘴边、从不敢轻易翘班的女孩,却愿意为了她,在工作日最忙碌的下午毅然翘了班,陪她坐在这里,咽下那么多的卡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