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通往深处的甬道并不好走。脚下的石板也不知被血水与酒液浸泡了多少年,生出一层滑腻的青苔,每踩一步都觉得足底虚浮,稍有不慎便要踉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腐烂的铁锈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恶臭,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这里很久了,却一直没人收尸。
阿朗在前头开路。身形壮硕得像头直立行走的熊罴,肩膀一横,硬是在拥挤的人流里撞出一条道来。他腰间那沉甸甸的钱袋子随着步子砸得哐当作响,惹得藏在暗处的贪婪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却没人敢上前——他身上那股不加掩饰的暴虐妖气,隔着叁丈远都能熏人一跟头。
“这边!这边!”
他侧身躲过一滩从头顶滴下来的粘液——那东西黑乎乎的,挂在半空像鼻涕似的——回头冲着身后招手,脸上挂着种孩子献宝似的急切:“那几个软脚虾也就这点出息,只敢在上头玩骰子。真正带劲的货色,都在这底下呢!”
越往里走,恶臭越发浓烈。
墙壁从规整的石块渐渐变成某种巨兽的肋骨化石,惨白的骨壁上钉着各色刑具,有些上头还挂着不知风干了多久的断肢残骸。一只干枯的手掌吊在铁链上,五根指头还保持着抓握的姿态,像是死前最后一刻还想抓住什么。
枯荣被墨影的锁链牵着,走得跌跌撞撞。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周围环境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他蒙着白绫的眼眶死死对着墙壁上一具挂着的干尸,喉咙里发出“咔咔”的怪声,要不是墨影手劲大,他怕是早就扑上去抱着那截大腿骨啃了。
墨影面色黑如锅底,挺拔身姿在污浊环境里格格不入。他另一只手始终悬在池玥腰后半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同时还没忘用眼角余光狠狠剜那个不省心的灰袍怪人一眼。
“安分点。”
他传音入密,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敢弄出什么幺蛾子,就把你填进这墙缝里。”
枯荣似乎听懂了,缩了缩脖子,却还是趁墨影不注意,飞快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墙壁上渗出的一滴黑水,然后露出一脸言语无法形容的陶醉表情。
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足以掀翻屋顶的声浪裹着热腾腾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一个漏斗状的巨大深坑占满视野。四周看台层层迭迭,挤满了数千名修士与妖族。
最底部的沙场上,两头庞然大物正在厮杀。
一头是浑身长满尖刺的独角犀,另一头是生着叁颗脑袋的腐毒蟒。
巨蟒的一颗头已经被犀角挑穿,正耷拉在一旁喷洒着绿色的毒血。可这反而更激起了它的凶性,剩下的两颗头死死咬住犀牛的后腿,身躯如绞索般缠绕收紧,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咔、咔、咔、咔……吱嘎。
“吼——!”
看台上的观众彻底疯了。灵石如雨点般砸向场中,伴随着各种撕心裂肺的叫骂与助威。
“咬死它!咬死它!”
“老子的全副身家都在你身上!给老子顶住啊!”
阿朗站在看台最高处的护栏边,指着下面那片血肉磨坊,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就是‘血骨斗场’!”他扯着嗓子吼,试图压过周围的喧嚣,“在这里,只要给钱,什么都能买到!活的妖兽,死的尸体,刚挖出来的内丹、骨髓,全都有!”
他指了指还在流口水的枯荣,嘿嘿一笑:“对那把饿坏了的剑来说——这不就是个随便吃的大食堂吗?”
池玥站在栏杆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片修罗场。血腥气冲得她眉心微蹙,可她不得不承认——这地方,确实是枯荣的天堂。
怀里的储物袋在剧烈震颤,赤霄剑在里面乱飞乱撞,它对下面那头正在流血的独角犀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而身边的枯荣更是已经趴在栏杆上,半个身子探出去,对着那条快要断气的巨蟒张大嘴,恨不得直接跳下去大快朵颐。墨影一只手拽着锁链,额头上青筋直跳。
靖风站在她身侧,用剑鞘不动声色地隔开几个试图挤过来的醉汉。他扫视下方,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此地阴煞太重,”他低声道,“久待易乱心智。”
“明白。”池玥指尖轻点栏杆,目光穿过血腥的沙场,遥遥落在斗场另一侧那扇半掩的铁闸门后。
那里,隐约散发出一股气息——让她体内龙血为之一悸的气息。
像是一截……不知属于什么生物的残骨。
场中胜负已分。
?叁头巨蟒终是不敌。最后两颗头颅被独角犀疯狂践踏成泥,庞大的身躯软软瘫在血泊里,时不时抽搐一下。胜者也伤得不轻,浑身鳞甲破碎,拖着一条废腿仰天咆哮,宣告着这场惨胜。
几名身穿避毒皮甲的杂役拖着钩锁进场。他们动作麻利地将巨蟒残尸勾住,像拖破布袋一样往场边的排污口拖去。所过之处,留下一道蜿蜒的暗红血痕。
枯荣急了。
他扒着栏杆,指着那具被拖走的蛇尸,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