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对面那桌有两个二队的小孩在吃饭,偶尔往这边瞟一眼。邵阳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们是不是在看?他们会不会觉得奇怪?一个男双的和女单的坐在一起吃饭,聊了快一个小时……
他又夹了一块西兰花,嚼了很久。他偷偷扫了一眼周围,没有人多看他们。旁边桌的教练在低头看手机,面前的红烧肉已经见底了。再远处,后勤组的人端着餐盘走过,视线都没往这边偏。
只有他自己心里有鬼。
邵阳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点失落。他明明应该高兴的。没人注意,意味着没人会觉得“邵阳和严雨露一起吃饭很奇怪”,意味着他可以继续和她一起吃饭而不会给她带来困扰。
但那种“没有人觉得他们有可能”的感觉,又让他胸口某个位置微微发紧。在他们看来,严雨露和邵阳坐在一起,就只是两个现役队员在吃饭聊天。仅此而已,没有别的可能。
他垂下眼,喝了一口汤。
“你在想什么?”严雨露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在想丹麦那对男双的后场。”
他说了谎。但那个谎很安全,因为刚才确实在聊这个话题。严雨露没看出来,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
他听见严雨露提到了丹麦老将搭配小将的组合,去年差点赢过他和唐硕的那组。他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老将的网前转身慢,小将的后场是弱点。”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是不是说太多了?她当然也可能知道那组的弱点在哪里,她看过的比赛可能比他还多。他听起来会不会像是在……教她?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严雨露没有露出任何“你在教我做事”的表情。她只是点了点头,“嗯,你可以多推那边,或者偷小将的后场。”
她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还补充了他没提到的细节。他没有说错。她没有觉得他烦。
邵阳看着她说话的样子,忽然觉得这顿饭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上次在一起喝粥的时候,他紧张到不敢抬头,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叁遍才敢说出口。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聊的是他熟悉的领域。比赛和对手、战术与技术。他可以很自然地说话,不用担心说错,也不用担心话题接不上。而且严雨露看起来并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邵阳的筷子在盘子里无意识地戳了一下,心跳还是快的,但原因变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完全不会和她聊天。只是之前太紧张了,紧张到忘了怎么说话。
严雨露放下筷子的时候,邵阳在收拾餐盘,把筷子并拢放在碗上的动作很轻,像怕发出声音。
她想起刚才他问她膝盖时的表情。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餐盘上,没有看她。但他的语气不是随便问问的那种,像想了很久才开口的。
专业。她在心里给了这个词。队友之间都会关心彼此的伤病,这很正常。
她把这念头压了下去,但她压不住另一件事。
她觉得邵阳今天不一样。是更放松了?还是更紧张了?她说不清。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停顿,像在斟酌措辞。她想起刚才他说到那个丹麦组合时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筷子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了一下。
那个动作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少年,输了球会抿着嘴不说话,但她一旦开始和他复盘,他就会像现在这样能聊。
严雨露低头喝了一口水,压下嘴角的弧度。
邵阳怎么越来越可爱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可爱?一个一米九的男人?她把这个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不太对,但又找不到更合适的。
严雨露没有继续想下去,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停止思考。当那些念头开始往“自作多情”的方向滑的时候,就该刹车了。
但她还是在心里记了一件事:他喜欢西兰花。
如果下周巡回赛时还一起吃饭,她可能会知道更多一些他喜欢或不喜欢的食物。
“走吧。”她站起来,端起餐盘。邵阳也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严雨露离开食堂的时候回头看了邵阳一眼。邵阳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但他记得,她的嘴角是弯的。
下午的训练,邵阳的状态没有掉下去。
他依然专注,依然精准,依然让陪练跑断了腿。但中途有一次,他站在场边喝水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
唐硕将毛巾扔到了他脸上。
那天晚上,邵阳入睡前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互助”的画面,而是那些更琐碎的东西。她喝水的样子、她把筷子放在碗上的动作,还有她离开时嘴角的弧度。
他的心跳又快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什么来消耗一下这些无处安放的情绪,不然今晚又要失眠。
他爬起来做了两组俯卧撑。每组二十个,组间休息叁十秒。做完之后他躺在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汗珠从下巴滴落。
还是睡不着。
严雨露在食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