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件荒唐的“好事”过后,它便明白了人类对蛇有着天然的惧怕,从来没有人看见它是不尖叫逃跑的,尽管它尝试睁大眼瞳示好,尽管它不断吐信示好,尽管它不停地发出友好的“嘶嘶”声,有一次它甚至对着一位僧人开口说话,却只说了一句“你好……”,对方便落荒而逃。
“妖……妖怪啊啊啊啊啊!”尖叫声的惨烈程度和青花楼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往后,它再也不出现在人类的视线范围内了。再然后,它干脆躲进深山野林里,有时憩息在树枝上,有时潜在河或湖里,冬天就躲进洞穴内,不管哪里也不妨碍它吸取日月精华,吐丹炼丹,日复一日。
它对人间的食物完全没有欲望,看见小动物它心如止水,它想念芝琼湾的芝草。然而它又不能真的不吃东西,于是便靠吃野果、菌菇和蕨菜为生,味道不怎么样,但终归可以果腹。
它经常会在林里遇见一些需要帮助的人类,比如跌落山沟里的采药郎,比如遭遇山匪打伤的行人,比如被歹人抓进林里欲行不轨之事的妙龄女子……它还未能化形,只能靠施些小法术吓退坏人,或采摘一些有奇效的药草偷偷放在伤者的身边……
尽管人类惧怕它,但它还是想对人类好。它很羡慕人类拥有双手和双腿,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它经常看见人类手牵手,跑来跑去地,还会跳舞,恋人之间会拥抱,会亲吻,会恩爱,他们开心的时候会大笑,伤心的时候会哭……
然而,它也见过人类用双手杀害同类,为了一些蝇头小利,甚至只为了纯粹的作恶。
它的第一次杀生,是一个富家公子哥,此恶人在回京城的路途上看上了某良家女儿,等它遇上的时候,少女已经不幸被奸污,其父母更是被残忍地杀害……
那是它第一次感受到极致的愤怒。在少女悲戚的哭喊声中,它飞窜而出,张嘴咬住了恶人的脖子,恶人挣扎,窒息,七孔流血,倒地而亡,只用五秒。
犹如成年男人手臂般粗壮的白蛇目露凶光,朝着恶人带来的随从们吐着红色蛇信——
“滚。”
本来还有一、两个比较胆大的随从还想上去打蛇,结果听到这只蛇居然说话了!全都都吓得屁滚尿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衣衫不整的少女没有丝毫惧怕,对她来说,这世上最极致的惊与悲都已经见过,区区一只会说话的蛇,而且还是给她一家报了仇的蛇,这有什么好怕的?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跪到白蛇面前,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
“小女子无以为报,若是恩公不嫌弃,小女子愿做牛做马,以报恩情……”
这片森林里其实早就有传闻住着一只蛇妖,蛇妖神出鬼没,却不曾害人,曾有采药郎亲眼见过,说蛇妖为他指路,给他找到了珍贵的人参,也有人在森林里迷路,被一条白蛇带出去了……少女心想,这哪里是蛇妖呢,这分明是蛇仙……
“想报答我,就好好地活下去……”
它没有想到,自己的第一次杀生,给自己引来了麻烦,但也迎来了一次转机。
富家公子的家族举全门之力,势必要找出那条蛇妖,为此,他们杀入林里,大肆砍伐破坏,放火烧山,无辜的动物因此遭殃,他们还重聘了一名捉妖道士前来捉拿。
白蛇不忍生灵涂炭,终是应战。
捉妖道士一身玄色道袍,手持北斗七星剑,厉声呵斥:“哪来的妖精居然敢危害人间,还不束手就擒?!”
白蛇冷冽孤傲的声音在漫天飞扬的树叶之间来回飘荡——
“你这小儿不分青红皂白,听风就是雨,也敢自称以降妖除魔、维护人间正义为己任的修行者?”
只见一条体型粗壮,身长十米的白蛇从一棵高大的树身滑下,慢悠悠地来到道士跟前,抬起头颅,与之对望。
道士见它通体光润,白得发光,双瞳晶亮,不见戾色,不由得一怔。他捉妖四十余年,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只带着仙缘的蛇妖——它是来修仙的。
道士挽了个剑花,把七星剑藏于身后,道:“你既修行于人间,又何苦插手人间事。”
“人间有劫难,我却弃之不顾,那我留在人间修行有何意义?”
“人间自有定数,自有人间规矩。”
“恶人不除,就会祸害好人。你们说我是妖精,那么像邱士礼那种强抢民女,杀害无辜的人类和妖精又有什么区别?”
道士垂眸。他当然懂得这个道理,也知道雇主一家什么为人,但他是个捉妖道士,既然有人委托,那就得出手。如今既已确认这是一个善灵,便没有再追究的必要,可雇主那边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思考片刻,他给出提议。
“委托人那边老生会去劝解,明日等老生前来,你便随老生到逍遥山修行去吧!”万一委托人一家执迷不悟,也可免去一场灾祸。
“逍遥山?那是什么地方?可助我修行?”
道士笑了一下:“所谓‘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皆道人与仙人居处游憩之地。逍遥山远离尘世,顶上有一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