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夜,是十里洋场揉碎的霓虹,繁华与悵然各佔一半。
李烬言找到了滸湾帮帮主高奇。当初瓜分刘建国和吴玉国的生意,高奇可是得了不少好处,这个人情,他没道理不还。
「李兄弟,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高奇叁十六七岁的模样,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亲自为李烬言沏茶。
一番寒暄过后,李烬言切入了正题,将自己老丈人家被灭门的惨案,以及从警方那里得到的唯一线索——一辆肇事逃逸的砂石车,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随着他的叙述,高奇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杯中的茶水轻轻一晃,盪出细碎的涟漪。
等李烬言说完,高奇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兄弟,这事……水太深了,你说的这个情况,我确实不大清楚,但在上海这地界,能做得这么滴水不漏的,没几个。」
他嘴上说着不知道,但那躲闪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这老狐狸,分明是知道些什么,却怕得不敢说,能让高奇这种地头蛇都忌惮到这种地步,看来对手的来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李烬言没有点破,只是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既然高大哥也不知道,那我就自己再找找看吧。」
他装作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起身告辞。
高奇看着李烬言离去的背影,内心一阵挣扎,他当然知道是谁有这个通天的本事,但他更清楚,自己根本没能力和那个人抗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接下来的几天,李烬言就像一隻无头苍蝇,在偌大的上海毫无目的地乱撞。
线索在这里彻底断了。
找不到,什么都找不到。
他喫过的苦、忍过的痛,难道老天爷真的看不见吗?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打车去机场,甚至翻着手机,想着要不要去苏州见一见陈美贞的时候。
车内空气沉闷,他随手摇下了车窗。
「呜——!」
一辆巨大的砂石车咆哮着按响了喇叭,从他乘坐的出租车旁飞驰而过,捲起漫天尘土。
李烬言厌恶地挥手扇开飘进来的灰尘,无意间抬头一瞥。
一个无比熟悉的车牌号,狠狠撞入他的眼帘!
就是它!跟他在警局档案里看到的那个车牌号,一模一样!
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天灵盖,所有的颓丧和迷茫一扫而空,天不瞎眼!
「师傅!」李烬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跟上前面那辆砂石车!」
「啊?」出租车司机愣了一下,「小兄弟,你不是要去机场吗?跟着那破卡车干嘛?」
李烬言懒得解释,直接从钱包里抽出十张百元大钞,塞进司机手里。
「别问那么多,跟紧了!」
看着那厚厚一沓红色钞票,司机眼睛都直了,脸上的疑惑瞬间被狂喜取代。
「好嘞!您坐稳了!」
他想都没想,一脚油门踩到底,出租车像脱弦的箭一样,猛地窜了出去,死死咬住前方砂石车的尾巴。
一路跟踪,砂石车七拐八绕,最后竟开进了人烟稀少的崇明区,缓缓驶入一个废弃的厂房。
「兄弟,就到这了,那里面我可不敢进,你自己走过去吧。」司机把车停在远处。
「好!」
李烬言背上包,迅速下车,来到厂房门前。一扇锈跡斑斑的大铁门,被一把大锁牢牢锁住。
这点障碍,拦不住他。
他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手脚并用,身形矫健地翻了进去。
厂房内,那辆砂石车就停在不远处。
他猫着腰,躡手躡脚地向厂房深处摸去。
一阵清晰的说话声从里面传来。
「这个车,今天就烧掉,处理乾净!手脚麻利点!」
李烬言悄悄绕到一个堆满纸箱的角落,试图看清说话人的模样。箱子堆得太高太密,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
他看不清人,但那个声音,他有点印象。
很快,那人交代完毕,转身从厂房里走了出来。
就在他走出的瞬间,李烬言透过缝隙,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随着那人离去,李烬言也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此人异常谨慎,走出没多远,就猛地回头张望。
李烬言的身影,暴露了!
那人脸色一变,拔腿就跑!
李烬言见状,也不再隐藏,迈开步子就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衝进另一处废弃的厂房,然而,一转眼,那人就像空气一样,凭空消失了。
李烬言立刻警惕起来,环顾四周,空旷的厂房里只有呼啸的风声。
就在他以为跟丢了,沮丧地准备转身离开时。
「呼!」
一阵凌厉的风声从耳后袭来!
只见那人不知从何处鑽出,手里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狗腿刀,照着李烬言的后脑就劈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