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闪──闪───闪。」
2053 年初夏,三义山区一间农舍的墙上,亮起了三短一长的寒酸蓝色光圈。
十二岁的林向阳缩在黑暗的角落里,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用发抖的手指按着文具店的玩具手电筒。
下一秒,农舍门口突然「啪」地一声,亮起了一道极其刺眼的高亮度强光。
十五岁的陈宇澄逆光站在那里,那张一向冷酷、理智的冰块脸上,此时眼眶通红。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那支装在单车前的强光手电筒朝着向阳的方向,极其克制地按下了开关。
手电筒的光芒在黑夜的迷雾中交错。
向阳的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眼泪再次疯狂地飆了出来,声音颤抖得不像话:「你……你难道真的是……阿澄哥哥?」
在陷入绝对黑暗的废墟里,他大步跨过去,第一次卸下了所有的冷漠与毒舌,伸出那双宽大、滚烫的手臂,一把将这个哭得一榻糊涂的小鬼狠狠地揉进了自己的胸口里。
宇澄把脸深深地埋进向阳满是灰尘的头发里,喉结剧烈滚动,在小鬼耳边发出一声沙哑、心疼到极点的低叹:
「是我。大笨蛋林向阳……哥哥找你很久了。」
隔着沾满灰尘的国中制服衬衫,向阳贴在哥哥那宽阔的胸膛上,清晰地听见宇澄胸腔里那颗冰块般的心脏,正因为他,而疯狂、剧烈地发出「咚、咚、咚」的暴跳声。
直到这一步,这场跨越一百一十公里的台三线大冒险,才终于在初夏的暴雨里,搜寻到了唯一的讯号。
而这一切的,还要从六天前,那个地动山摇、世界在一瞬间陷入死寂的某个初夏早晨开始说起……
在世界还没彻底瘫痪、地表还没碎成一片废墟、而他们还不知道彼此真名的五天前——台北车站的空气,正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大地震砸下来的时候,陈宇澄刚跨上他那辆全机械的越野单车。
没有任何预警,脚下的柏油路面像一张薄纸一样被无情地撕开,四周传来大楼钢筋扭曲的刺耳尖叫。捷运拋锚在隧道半路,大停电的黑暗伴随着千万人的哭喊声,在台北车站瞬间炸开。
这世界本就已经够破烂了。
自从几个月前那场把全球网路和卫星通讯彻底烧成废铁的超级太阳磁暴后,人类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种被迫「退回二十年前」的缓慢生活。大家收起报废的智慧型手机,换上通讯行紧急翻新的按键手机;重新拿起了尘封已久的p3、cd随身听,习惯了听广播、翻纸本地图,在街边排队打投币式公共电话。
原本以为日子大概就会这样像功能手机时代一样,虽然不便,但还能顽强地过下去。
结果,这场芮氏规模 83 的地裂,毫无预警地给了这个世界二次伤害。
局部修復的基地台在剎那间全数断讯。那些习惯性掏出黑白功能手机想报平安的人,键盘按到快冒烟,也只能对着毫无讯号的黑白萤幕疯狂敲打;街边唯一的有线公共电话,更是早被排队的人潮挤到水洩不通。
手里同样死死抓着无讯号外观为翻盖式的红白手机、急得眼眶泛红的林向阳,就这样被孤零零地困在人潮推挤的台北车站东三门口。
就在昨天晚上,他还在台中的老家跟爸妈大吵了一架。因为爸爸工作调动,他被迫要离开台中搬来台北,这个十二岁的屁孩一万个不愿意。
台北再怎么样好、再多么多新朋友、再有什么新的事物或玩具,都不是他的家。
他的秘密基地在台中,他那些还没分出胜负的战斗陀螺对手在台中,更重要的是,那个曾经答应过要陪他过完一整个夏天的约定,也留在了台中。他总觉得只要自己一走,那个地方的某个重要碎片,就真的会彻底消失不见。
于是,今早,他趁着爸妈出门办理迁户口和工作交接,把向阳一个人留在家里时,他一时赌气,自己偷偷溜出门,搭上火车前往人生地不熟台北,准备一探究竟,台北到底多值得爸妈,不惜一切也要搬去?
他硬是套上那件他本来死都不想穿的台北国中全新制服,打算在台北车站进行一场「国小毕业的台北单飞大冒险」,买完战斗陀螺就想办法偷溜回台中。
结果,大冒险直接撞上了世界末日。大地震一砸下来,高铁、火车全断,他又急又怕,根本联络不到爸妈,唯一的本能就是逃回他最熟悉、也藏着他所有执念的台中大后方。
与此同时,十五岁的宇澄正咬着牙,死死握紧了单车的手把。
这本该是他给自己的高一暑假礼物:「一场在这个低科技世界里,说走就走的单车环岛挑战。」
他跨下的不是那种细轮胎的纯竞速公路车,而是一台外观亮黄打底、带着俐落黑色线条的捷安特综合型越野车。
车身骨架极其粗壮,前后轮都配备了油压避震,后轮轴心两侧还改装了厚实的铁製「火箭筒」脚踏桿。这车本是为了应付这几个月来多山、碎石的恶劣路况,马鞍袋里甚至塞满了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