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始终是这副姿态的话,无惨是不是就不会想跟我在一起了?”
梦境当中,她总是在反复提着这样的问题,可鬼舞辻无惨却并不能给出更精准的答案。
而自那之后,陆无衣也再没在无惨的面前幻化成那样的姿态。
诸侯割据的乱世持续了相当漫长的岁月,而在这样的年代里,人们根本无暇去关注“鬼”的传说——因为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比“鬼”更可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烧到自己身上的战火。
只是这样的战火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本能寺的烈焰熄灭之后不久,桃山城便成了这片土地的“心脏”,只是在短暂的跳动之后,天下忽然有了一个统一的姓氏——
德川。
于是和平与稳定便又重新笼罩了这片疮痍满目的土地。
而在寻常人终于渐渐习惯了安居乐业之后,“鬼”的存在便成了生活当中最深刻的梦魇——毕竟那是可以轻而易举地便将人原本幸福又平和的生活撕成碎片的存在。
“说起来马上要到夏天了呀。之前猗窝座有提到过,江户城那里好像在夏天的时候会放烟火,无惨要不要陪我一起去看呀?”
烟火……吗?
鬼舞辻无惨对这种转瞬即逝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兴趣,比起短暂的绚烂,他更喜欢的是恒长与不变。也只有那些卑微弱小的家伙才会试图在比他们的寿数更短暂的存在上找平衡吧,然后借着须臾间绽放便归于沉寂的东西来哀叹自己无法逃脱的命运。
在已经冲破了这种界限的无惨眼中,不管是人类还是烟花都是同样短暂又可怜的存在。所以有什么必要专程从京都跑到江户看那一瞬间在天边绽开的风景呢?
“猗窝座明明已经不记得身为人类时候的事情了,可是他还是告诉我江户城的烟火很好看,那一定是真的很好看吧,所以他才会记得。”陆无衣完全没有理会鬼舞辻无惨反应的意思,自顾自地坐在屋檐下仰面看着天上的月亮:“很多人都跟我说过烟火很好看,之前也有人曾经说好要带我去长安城看烟火的,可是都过去几百年啦,我到现在都没有看到!”
说这话的时候,小姑娘的语气里带着种莫名的幽怨。而无惨也是才想起,陆无衣的确与自己提到过这样的事情。
提及烟火的时候,小家伙脸上带着种格外的期待与向往。
——毕竟是已经惦念了几百年的东西。
“那就去吧。”鬼舞辻无惨应了句。
夏日的天气,即使到了夜中也总有些地面向上蒸腾的残热。这样的温度总会让人格外乏懒。
起先陆无衣还有些兴奋的势头,只是趁着夜色走了几日,小家伙也被夏日的温度蒸得有些发蔫了。好在京都与江户城之间的距离也并不算太远,在陆无衣彻底失去兴致之前,两人总算抵达了江户城的城郊。
这天的天气不算太好,浓墨色的夜空当中挂着的残月时时会被稠云遮了去。
倒是个适合发生点什么的时候。
在这样寂静的时刻,会在外面活动的,基本都是见不得光的存在,比如说因为体质原因而无法行走在阳光之下的鬼,又比如说……所作所为永远都上不得台面的盗贼。
遇到那群穿着适合夜行的黑色短打扛着成箱“战利品”在林间的小路上拔足狂奔的一众盗贼的时候,陆无衣脸上露出了些许惊喜的神色来。
——毕竟这种打家劫舍的家伙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钱财,趁他们满载而归的时候上演一出“黄雀在后”实在是省时又省力的发财致富的手段。
于是想也没想,陆无衣抽出了自己的一对弯刀,猱身闪到了这条窄路的前方,挡住了盗贼的去路。
“你们不要再往前走啦!”陆无衣用自己所能想象到的最凶恶的语气冲那群人高马大的盗贼喊了句:“把身上带着的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我是不会让你们过去的!”
发现有人拦路的时候,这群盗贼本来吓了一跳,可在看清了站在前面的那个甚至还没有合握在手里的双刀高的小家伙,这群家伙的脸上便都或多或少地露出了些轻蔑的神色来。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
“这妮儿生得也是水灵,一并带走兴许也能卖上个好价钱?”
“喂,小姑娘,你怎么深更半夜地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是跟家大人走散了吧,不如跟我们回去?”
这样的轻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陆无衣并没有理会他们的话语,只是反手挽了个刀花,隐藏在兜帽下的小脸上绽开了个有些冰冷的笑来。
下一个瞬间,闪着月辉的刀锋便缠上了离她最近的那个身材魁梧的盗贼身上——甚至让人来不及反应,那个高大的男人便被整个掀翻在了地面上。肩上扛着的箱子也“嘭”的一声在地上摔开,散落了一地灿金色的小判。
“真是的,乖乖把东西放下来不就好了嘛。”鬼魅般的,陆无衣的身形极其灵活地在人群间穿梭,所到之处,留下的只有刀锋的残影和完全无力抵抗的盗贼们的狼狈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