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我有家

    因为当所有声音沉下去，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快要没有了。

    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避开我。

    我没有看见他睁眼。

    「不是第一个。」

    它整个被掀了出去。

    时间断断续续。

    我抬手按住头。

    我也一样。

    「别下去。」

    我忽然想让它们全都闭嘴。

    我也跟着倒在地上，身体却很快又自己站起来。第二个靠近，我抓住它，甩向旁边。

    不能再待了。

    那些原本还能勉强抓住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压下去。

    已经不一定是了。

    外面那些东西原本正在往行政楼靠近，看见我后却停了。有的站在远处低吼，有的接近入口后改变方向，绕开一段距离。

    我想不起原本的名字，只剩下这个。

    是因为地下已经没有那些会哭、会求我放开、会说自己想回去的人了。

    后来，连家里的样子也不见了。

    这个念头让我清醒了一瞬。

    或许不是不敢。只是最里面的那个存在，让它们本能地停在外面。

    楼上的脚步、呼吸和心跳全压在头顶。血、汗、活人的体温，全都太近了。

    我转身回到检验中心。

    那种安静没有让我觉得轻松，反而更害怕。

    下一个靠近的如果是行政楼里的人呢？

    不是没有声音。

    我没有上楼。

    名字。

    我也一样。

    我只剩下一个问题。

    它们没有进去。

    我已经开始想咬了。

    那个人停住。

    不是人名。

    直到下一次失去意识，再也醒不过来。

    人？

    那些飢饿、疼痛与攻击的衝动仍然存在，却像忽然感觉到了更强的东西，连挣扎都不敢。

    骨头撞上车门。

    他们的脸一张张消失，只剩下有人哭过、有人求过、有人直到最后都相信自己还能回去。

    警报声骤然响起。

    那栋楼里有很多活人的声音。只要我继续往前，就会离那些气味越来越近。

    却比我的名字留得更久。

    不是因为想回去。

    追到门外的东西停了下来。

    哪个答案才对？

    楼上的人也能继续活着。

    是原本挤在脑子里、永远停不下来的吵闹，一瞬间全都伏了下去。

    行政楼里有人正在哭。急促的呼吸和心跳混在一起，近得像贴在耳边。我死死按住头，不准自己往那个方向看。

    我叫什么？

    我不知道。

    有人踩上楼梯。

    还有一个。

    我是在求他们。

    可只要待在地下，至少我饿的时候，旁边不会有人可以伤害。

    一道人影忽然扑到面前。

    我抬起手。

    再来是那些和我一起被送进地下的人。

    只要不再动，就不会这么吵。

    「样本。」

    有时候我睁着眼，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时候重新清醒，身体已经不在原本的位置。

    抓住。

    「还有什么？」

    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很轻，那一道心跳却立刻从其馀声音里凸显出来。

    却知道他醒了。

    没有人回答。

    撕开。

    最里面那个醒来时，地下忽然安静了。

    可这样很好。

    只是走到一楼入口，靠着墙坐下，把门堵住。

    可最里面那个也曾经有名字，也许和我一样，还记得自己有一个不在这里的家。

    「你说什么？」

    我抬起头。

    我以为自己会一直留在那里。

    尖锐的声音瞬间传遍广场，原本散落在各处的人影全都开始躁动。更多东西往这里聚集，喉咙里的低吼与脑子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有人拿着东西对准楼梯，有人摀住身旁人的嘴，还有人问我想做什么。

    「下面……还有。」

    「别下去。」

    说完这句，我跪了下去。

    样本。

    楼里的人也不能再待。

    楼上的人看见我，全都往后退。

    「样本……」

    不是威胁。

    我又说了一次。

    家。

    每一次醒来，都会少掉一些东西。

    先是时间。

    这是检验中心的人叫我们的。

    不可以伤害人。

    我离开检验中心，走进行政楼。

    只要我还坐在这里，它们就不会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