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延规规矩矩跟刘辉打招呼。
他是见过他们的——这是肯定的——不过上一次见面也都是三四年前的事。章延原以为自己会感到尴尬和无措,但意外的是,这一次面对这种他总是排斥的“家庭聚餐”场景,他竟然一点压力也没有感觉到。
无声无息间,他身上的枷锁已经松脱了许多。
这勉强算是“见公婆”的第一场家宴,吃得平淡,散得也平淡——除了赵序给闻喜的压岁钱红包不平淡。
送走闻遥月一家人,赵序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就带着章延去河边放烟花。
这里是被划定的燃放区,一般是年三十和之后才会聚集大量的人群,但今天的人也不少,隔十几米就有几个人,脚下都带着一大包烟花,各式各样,要把一整年的份都放够。
赵序也提了一大袋,章延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弄的。两个人找了个僻静些的角落,赵序蹲下掏了几种烟花出来。“章老师,先玩哪一个?”
章延看着他手里花里胡哨又十分陌生的东西,生出些新奇。他蹲到赵序旁边,说:“我没有玩过这些,只见过往天上飞的那种大礼花。”
赵序并不意外,笑了笑,说:“那就挨个来放。这些都是林子跟他闺女亲自筛选过的,保准新鲜好玩。”
于是章延就见识了仙女棒、尖叫老鼠、小狗拉屎、母鸡下蛋、降落伞……最后赵序掏出了一箱五十发的大礼花,点燃了。
砰!砰砰!!
巨大的炸响声里,赵序拉住了章延的手,偏头对章延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章延在烟花闪烁的光亮中笑,感觉到手指上多了个东西,被捂得温热,却沉甸甸的。章延愣了一下,抬起手看了眼——无名指上,赫然多了一枚黑色的戒指。
赵序面上不显,但慌张到话变得又多又杂,“其实我觉得你很适合宝石戒指,但戴着张扬,你平常肯定不乐意戴,合金素戒又太单薄了,所以我就弄了个黄金戒指镀黑了。我反正觉得戴着挺好看的,你要是不喜欢就取下来放着存着都行,多少算是你的个人首饰。人家都说打成首饰的不算共同财产,别人要五金,咱们也得一样样凑上数……”
“……”章延听他越说越离谱,便伸手扣住了赵序的下巴,“闭嘴吧,赵老板。”
赵序终于没了声,心脏跳得比烟花都响。他看向章延,紧张地问:“这个戒指,你要吗?”
章延问他:“你弄这些烟花就为了这个?”
赵序:“也不全是,想着也给你弥补下童年遗憾。”
“……”章延松开手,然后顺势抓住赵序的衣领,把人扯过来后吻了上去。亲过之后,他靠着赵序的嘴唇说:“赵老板,以后少编排我没浪漫细胞,你这求婚也不咋样。”
赵序紧张得呼吸都在颤抖,等章延说完,他像是终于浮出水面一样猛吸了一口气,然后结结实实地把章延抱了满怀。
“章老师。”
“嗯?”
“我爱你。”
“嗯。”
春分。
海州的春天跟欣云很不一样,它不是天气回暖、从风到土地那样有序渐次地万物复苏,而是一种饱满的、湿漉漉的、突然地醒。
比起暖,它更适合用“稠”来定义。
章延还是不太适应这里的天气,这里的空气和潮湿总让他感觉一切都在缓慢地洇开,开窗通风的习惯被快速地“纠正”了过来。
但他也并不讨厌这里。
这里的绿比欣云的多样、鲜亮、浓烈。春天一来,石阶边缘、墙角接缝、花基的背面,那些你平时不会注意到的暗角,无声无息就换上了苔藓的淡绿,路边原本厚实、暗沉的树冠,一晚上就能冒出密密麻麻的嫩芽,世界一下子就被点亮了。三角梅这时候开得正盛,各色各样的,单它一种就能编织一片七彩祥云,低调如黄花风铃木之流,也会在不经意间跳出来。
海州像一个孕育生命的港湾,章延感觉自己也正在被孵化。
今天,章延刚刚办理完入职,晚上短暂地进行了一场迎新餐叙。这里的总监和欣云的交好,章延在这里很快就有融入感。
今天也是赵序要过来的时间。
章延结束餐叙后,撵着时间去了机场。身上的衣服也没来得及回家去换,只摘了工牌塞进包里,不像是去接人,倒像是要去出差。
除了上次赵序送他过来,这算是他们异地恋的第一次相聚。
章延一眼就看到了赵序。
章延不由转头看了眼旁边玻璃上的倒影——他前两天才剃了短发。虽然人看着活力许多,不难看,但和赵序一比就像是平白小了两岁,弱了气势。
男人没用的胜负欲让他有一丁点的不爽。
“章老师。”赵序甩着两条大长腿已经走了过来,说话的声音打着浪,眼神比海州的空气都要湿。“你好可爱啊。”
赵序的手摸上了章延的脑袋,还在头顶搓了一下,评价道:“像一颗鲜嫩的猕猴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