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你说你长这玩意儿gan什么？）

    乔扬很宅，无事几乎不出门。小时候他这一点别提多让大人省心，父母工作忙，抽不出太多时间陪他，他常常在家里一闷就是一天，从来不闹；如今升了高中，父母又开始犯愁，担心他这样下去交不到朋友。乔扬不知对他们解释过多少次：不爱热闹不代表没朋友。父母仍是替他愁，总怕他一个暑假过去成了蔫茄子，再开学打不起精神。为此，他们在家附近的游泳馆给乔扬办了张卡，说这总晒不到了吧？别再拿天热当懒的借口，除了学习也得活动活动，没个好身体是没法有长期的好成绩的。乔扬嘴上嫌父母烦，一下水倒不愿意上来了。

    游泳馆里一向不缺身材惹眼的人，乔扬没少偷瞄那些满溢着荷尔蒙的美好肉体，他看着他们在池边或水中的矫健身形，不知不觉总幻化成彭旭的脸。这种场合想起彭旭可不是什么好事，起了反应无所遁形，乔扬一头扎进水里拼命向前。让你成天惦记！惦记吧！等耗到没劲儿，看你还有富余精力胡七八想！

    正换气，本该藏在脑中的嗓音突然出现在耳朵里，乔扬险些呛出个好歹。他胡乱扯下泳镜，扒在浮标上咳得眼泪直流，整个人快要背过气去了。

    “没事儿吧？”祸首竟还知道过来关心一下。

    乔扬还没咳够，摆手摇头地想说句什么，没说出来。此处是深水池，比浅水池人少，但总共八条泳道，又是暑假，基本上不可能有一人独霸一道的机会，彼此间不过分影响就好。对方见他大致无碍，扭身要走。他心里这个惊异：怎么这就完啦？！

    “你不认识我啦？！”乔扬抢在两声咳嗽之间，急速抛出一句想留住人。他这时要么过于兴奋，要么是大脑缺氧，完全忽略了人戴着泳帽是很难认出原貌的，否则他也不会在一条泳道里和彭旭游了好几个来回仍安然无事，他也没认出把头脸武装得同样彻底的彭旭。是那个带有独特腔调的嗓音让他认出彭旭的。当然，那嗓音或许只在他耳朵里独特。他不止一次想过，假如他有生孩子的功能，他天天去学校非得给耳朵戴套不可。

    彭旭回过头，仍一脸糊涂。

    “我是乔扬！”

    “真没认出来。”

    “我也是才认出你。”

    “你刚才怎么了？”彭旭问。

    “意外，意外。”

    居然又关心了一句。乔扬简直太快乐了，心和水面一样荡着阵阵涟漪。他注意到彭旭在打量自己，并且很快得出了结论。

    “学过吧？”

    “练过几年。”乔扬笑道，“后来搬家，离训练的地方远了，不方便，我妈又嫌耽误学习，就算了。”

    彭旭离得太近了，乔扬不好意思直盯着他看，只在他露出水面的颈肩部位囫囵吞枣地扫了几眼，最后把视线定在他的下巴上。彭旭却淡定得很，胳膊一伸，在乔扬肩膀和大臂的位置捏了几下：“还行啊，那天体育课你那么菜。”

    “我那天状态不好。”还不都是因为你在旁边。

    彭旭笑笑，没接话。

    就这么个短暂的搭讪间隙，乔扬尴尬起来：他果然起反应了，幸亏在水下，水波荡荡看不清楚。这下子他连彭旭的下巴也不敢看了。他在心里叹气，有什么法子呢？谁叫他念头不正，心不端，行能直才怪。

    这时和彭旭一起来的两个朋友凑了过来。彭旭介绍说是他的初中同学，接着对那两人说起乔扬：“我们班模范学委，你没写作业他替你写的那种。”两人笑着叹气，连连遗憾自己班里怎么不见这种宝贝儿。

    乔扬有些窘地看一眼彭旭，彭旭也回给他一眼。这一眼说戏谑不戏谑，调侃中带着点“羡慕吧，这是我的专有物”的意味。也许是自作多情，但那个瞬间，乔扬确实感到被什么宠了一下。他好想成为彭旭身边特殊的那个人，这种特殊未必是“最怎么”，而是他可以专享彭旭不会对其他人表现出的一面，或者说，彭旭绝不对其他人提的要求，他来满足就好。会有这种位置吗？

    几个人闲聊一会儿，乔扬抬头一看时间，说自己该走了。

    “我才来你就走，躲我？”

    乔扬心道我给你发消息，你一隔好几天才回那么两句话，倒成我躲你了，你可真行。他对彭旭是真琢磨不透，一时对他爱搭不理，一时又问出这种话，真不知自己在他眼里算个什么玩意儿。

    “和家里人约好了，晚了我妈又得唠叨我。”乔扬嘴上不断提醒对方和自己：别耗了，快走吧。身体却在拼命往后拖时间，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最后还是彭旭先停止寒暄游开了，他才恋恋不舍地上岸。

    这天以后，乔扬去游泳馆更勤了，总期望还能再和彭旭偶遇，然而连着半个月也没有见到人影。有天他在上问起彭旭，心里做好了彭旭又得隔几天才回的准备，彭旭却秒回，说自己在外地。

    乔扬：【旅游去啦？】

    彭旭：【住几天。】

    乔扬：【什么时候回来？】

    彭旭：【你有事？】

    “想见你。”是没办法说出口的，乔扬只好说：【返校你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