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道:“那些料子我都用不了了。嬷嬷知道我为何喜欢如星么?”
高嬷嬷不作声,听她道:“小时候我想象中的夫君便是他这个样,和他在一起,我好像还是闵妧。”
高嬷嬷听见这个名字,手中的针好像刺进了心里,嘴唇微抖,眼睛发涩。
帘子一掀,淇雪笑吟吟地走进来,对屋里沉郁的气氛浑然不觉,道:“夫人,谈大人来看您了。”
燕燕面色一喜,正要叫人拦着先梳妆一番,谈璓已经走了进来。高嬷嬷起身行了一礼,退出房间。谈璓看着她的背影,神秘一如燕燕的来历。
“谈大人,奴婢去煎药了。”淇雪向他挤了挤眼睛。
谈璓转回目光,笑道:“你去罢。”
走到床边,见燕燕披散着长发,脸庞烧得绯红,未施脂粉,亦艳压桃李,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拧眉道:“烫成这样,还不肯吃药。”
燕燕道:“谁告诉你的?”
谈璓不答,道:“最近实在是忙,过几日,等事情忙完了,你病也好了,我们去南京玩两日怎样?”
燕燕心中欢喜,偏做出不屑的神情,道:“南京有什么好玩的,我去过几十次了。”
谈璓道:“我还没去过,听说栖霞山的枫叶很好,这时节应该红了。”
燕燕道:“也就那样,不如香山的好看。”
谈璓一愣,道:“你去过京城?”
燕燕自知失言,忙掩饰道:“几年前先夫带我去过。”
谈璓有些扫兴,见桌上有一盘鸭梨,便拿了一只削皮给她吃。燕燕看着他握刀的手,白皙修长,能写出颜筋柳骨的字,能使出行云流水的剑法,亦能抚过她的肌肤,带来电流般的酥麻触感。
青绿色的果皮在他刀下脱落,好像美人衣衫褪尽,露出雪白水嫩的身子。
借着发烧的掩护,她肆无忌惮地脸红,见他将削好的梨递过来,矫情道:“你切开么,我不好咬。”
谈璓看看她那樱桃小口,吃起来是有点困难,便拿了一只碗,将梨切成块盛在碗里。
燕燕用小银叉戳着吃了两个,见淇雪端着那黑苦的药汁来了,厌恶地蹙起眉头。
谈璓笑道:“你怎么像小孩儿一样怕吃药?”接过药碗,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唇边。
燕燕见他这般殷勤,只好给面子喝了。旁边淇雪欣慰地叹了口气,心道真是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喝一口便要吃一块梨解苦,好不容易喝完一碗,眼睛觑着托盘里的一碟蜜饯,大约是要吃的意思,自己又不动手。谈璓会意,拈起一块喂她。她檀口一张,衔住蜜饯,两瓣温软的唇碰到他的指尖,舌头一舔而过,那触感却留在上面。
谈璓收回手,看着若无其事嚼蜜饯的燕燕,觉得她是故意的。百般挑逗,就是不让他快活,她是何居心,他其实略知一二。
大约是怕他得了她的身子便丢开手罢。说到底,她的不安多疑,皆是因为没有承诺。谈璓不是不想给,只是难处甚多,需从长计议。她心高气傲,有些话也不方便对她讲。
燕燕得他一番伺候,心里舒服了,拉住他的衣袖,咬了咬唇,小声道:“那天晚上,委屈你了。”
她也有觉得别人委屈的时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谈璓失笑,伸手将她鬓边碎发归拢耳后,道:“我并不委屈,说来还是我对不住你。好生养病,别再胡思乱想了。”
燕燕点点头,谈璓道:“无论如何,我不会辜负你。”握了握她的手,起身走了。
燕燕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毕竟男人的话很多时候也不能当真。
第四十章 血色浪漫
谈璓回到衙门,便听说杜友良的人到苏州了,对李松等人道:“来得正好,明日便带他们去太湖逛逛。”
俗话说狗仗人势,这路师爷和方千户进了府衙,见到谈璓,也不甚恭敬,马马虎虎作个揖,便在椅上坐下了。
谈璓心里嫌他们脏了自己的地方,面上微笑道:“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身材滚圆的路师爷端起桌上的茶,吃了一口,便吐在地上,皱眉道:“这是什么茶,又苦又涩,是给人喝的么!”
谈璓歉然道:“前一阵赈灾,府衙库银吃紧,本官也不甚富裕,备不起好茶,只好委屈二位了。”
堂堂苏州知府,掌管江南富贵之乡,买不起好茶?这话三岁小孩都不信,摆明了不待见他们。
路师爷冷笑道:“谈大人好清官,可是你管的地方,出了这样的命案,你打算如何向抚台交代!”
谈璓道:“两位稍安勿躁,杀人偿命,明日我便给杜大人一个交代。”
路师爷道:“好,那我们等着瞧!”
料想他是没什么好酒好菜招待,说完话,两人便沉着脸走了。
李松道:“狗娘养的东西,明日叫他们知道厉害。”
衙役走上来收拾桌上的茶盏,谈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