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sp;执事往前走了两步,把木杖举得更高了一些。
&esp;&esp;那根木杖顶端的十字架发出的蓝光忽然变得强烈了,光从里面往外透,把整个院子都染上了一层冷冰冰的、不属于人间的颜色。
&esp;&esp;那道光直直地照在埃莉诺身上。
&esp;&esp;罗兰感觉到肩膀上的那只手松开了。
&esp;&esp;埃莉诺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走到火光和蓝光的交汇处,走到所有人的目光中间,走到那个她躲了几百年的、无处可逃的光亮之中。
&esp;&esp;她站在那里,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绾着,穿着一件灰色长裙,围裙上沾着草汁的绿色痕迹。
&esp;&esp;她看起来不像一个传说中吃人的女巫,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瘦削的、有些憔悴的女人。
&esp;&esp;执事看着她,那根木杖在他手中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嗡的声音。
&esp;&esp;“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执事问。
&esp;&esp;埃莉诺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四十双燃烧着怒火和恐惧的眼睛,又看了看罗兰那双布满了血丝的、强忍着泪水的、像两团即将燃尽的炭火一样还在拼命发着光的眼睛。
&esp;&esp;“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是巫女?”她问。
&esp;&esp;执事没有回答。
&esp;&esp;他只是把那根木杖往前伸了伸。
&esp;&esp;木杖顶端的十字架在离埃莉诺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那道光变了。
&esp;&esp;淡蓝色变成了深蓝色,深蓝色变成了紫色,紫色变成了一种接近黑色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在空气中缓缓扩散的暗红色光晕。
&esp;&esp;那光晕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从十字架的中心往外蔓延,一瓣一瓣地打开,每一瓣都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冷的、毛骨悚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行的感觉。
&esp;&esp;罗兰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还有几个人在低声念着什么,大概是祷词,但他的耳朵已经听不清楚了。
&esp;&esp;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道光上,那道光像一条蛇,从十字架上探出头来,无声地、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游向埃莉诺。
&esp;&esp;光碰到埃莉诺的胸口。
&esp;&esp;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
&esp;&esp;她的皮肤上浮现出无数烙印,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她的全身。
&esp;&esp;罗兰的血液在那个瞬间真正地冻住了。
&esp;&esp;埃莉诺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浮现出来的烙印,沉默了片刻。
&esp;&esp;然后她抬起头,笑了。
&esp;&esp;那个笑容让在场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esp;&esp;“好吧。”她说,“既然你们都看到了,那我也不装了。”
&esp;&esp;她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
&esp;&esp;执事手里的木杖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打了一下,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老远,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灌木丛里。
&esp;&esp;断口处冒出一股黑烟,那根木杖顶端的十字架发出最后一道微弱的光,然后彻底熄灭了。
&esp;&esp;人群里炸开了锅。
&esp;&esp;“她——她真的会巫术!”
&esp;&esp;“上帝啊,执事的法杖——”
&esp;&esp;“退后!都退后!”
&esp;&esp;三四十个男人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样往后趔趄,有人摔倒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连武器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esp;&esp;火把在他们手中剧烈地晃动,火光把整个院子照得忽明忽暗,所有人的影子都在地上疯狂地舞蹈,像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没有编舞的死亡之舞。
&esp;&esp;罗兰站在原地,没有动。
&esp;&esp;他看着埃莉诺,看着那些烙印从她皮肤上慢慢消退,看着她脸上那个平静的、无所谓的、甚至带着一丝倦怠的笑容,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从胸腔里掏了出来,放在地上,用脚踩碎了。
&esp;&esp;他早就知道。
&esp;&esp;他只是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不敢不愿意相信。
&esp;&esp;他把自己裹在一个厚厚的、温暖的、像母亲的子宫一样安全的茧里,茧里只有他和埃莉诺,没有失踪,没有死亡,没有那些他不敢面对的东西。
&esp;&esp;